单位五楼图书室的墙上,悬着一幅行楷题字:随时读书。笔墨沉稳,气韵清朗,我也把它当作自己阅读的态度习惯。
如今,随时随地皆可读书。一部手机,就是一座行走的书斋,我们的指尖,便是一把小巧的钥匙,随时可以打开书房的门。或翻动书页,逐行阅读;也可以声音为媒,听主播娓娓读来。
当然,我最喜欢的还是读纸质书。古人云:书卷多情似故人,晨昏忧乐每相亲。氤氲在书页间淡淡的墨香味,手指与纸张实实在在的触感,翻动纸页时发出的细细嚓嚓的声响,像故人旧友一样,熟悉温暖。春雨敲窗,书页翻动间,烦扰尽散,心绪也变得沉静安稳起来。
周末或假期在家,可以有时间沉下心来阅读大部头的长篇小说,享受酣畅淋漓的阅读。平时工作日,零碎的闲暇时间里,更多是读散文、随笔、诗歌,还有一些短篇小说。一天下来,少则三五篇,多则十几篇。不管时间长短,与那句“所谓酣眠固不可少,小睡也别有风味”有异曲同工之妙,而其中滋味,恰如陶渊明的诗中所云: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。
关于读书,杨绛先生有一个妙喻,称其为“隐身串门儿”。她说:“我觉得读书好比串门儿——‘隐身’的串门儿。要参见钦佩的老师或拜谒有名的学者,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见,也不怕搅扰主人。”不必提前相约,也不必顾虑礼数。可以轻叩柴扉,浅尝辄止;也可以登堂入室,流连其中。
今年,我“隐身串门儿”深读的一本书,是史铁生的《我与地坛》。20岁,正是双脚踩在大地上嘭嘭作响的年纪,却忽然双腿瘫痪,被命运紧紧摁在轮椅上,拖进绝望的深渊里。史铁生在荒芜的地坛里徘徊挣扎,把痛苦、不甘和追问,都揉进了古园的落日与风声里。他说:就命运而言,休论公道。他用手中的笔,在绝境中,为自己劈开了一条生路。
这个春天,我又重新捧起了东坡词。苏东坡7岁知书、10岁能文,年少意气,曾在家门口贴下对联:“识遍天下字,读尽人间书”。后被一老者以古书难住,苏东坡羞愧之余将对联改为“发愤识遍天下字,立志读尽人间书”,用以自警。自此谦逊向学,广读书籍,自创“八面受敌”读书法——每一本好书都要读上好几遍,每一遍只带着一个主题去深究,专一定向,精读细读,直至把一本书读透。
乌台诗案之前的苏轼,鲜衣怒马,意气风发,笔下的春天明媚鲜活,是“梨花淡白柳深青”,是“半壕春水一城花”。被贬黄州三载,他躬耕东坡,侍弄稼穑,寄情山水,写下“两赋一词”,成就经典;谪居惠州,他写诗曰: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”,在苦难中寻得生活的光亮欢喜;远放儋州蛮荒之地,他以诗明志:“九死南荒吾不恨,兹游奇绝冠平生”,在颠沛逆境里,活出坚韧通透。
春光渐深,白日渐长,风和气暖,绿树荫浓。从立春到清明,一册东坡词已缓缓读至卷末跋文。读东坡词,在他的诗文里安放心绪,修炼自己的内心,丰盈精神。
在这个春和景明、十万繁花的春天里,与春风作伴,赶赴一场“隐身串门儿”。
推门而入,尽兴而出。
(作者单位:安徽省青阳县公安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