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翻日历,发现正月十五已是阳历3月3日,再往后两天,便是惊蛰节气了。
我们当地有句俗语:过完十五,才算过年。意思是说,只有过了正月十五,才算真正过了年。又有“十五大似年”的说法,两句话都在说:正月十五,是个很重要的日子。
确实,儿时的记忆里,正月十四父母就开始张罗了。父亲骑着自行车到镇上买菜、买鞭炮,母亲在厨房里忙着做汤圆。做汤圆先要炒芝麻,把黑芝麻倒进铁锅,小火慢炒,当芝麻在锅里噼噼啪啪响起来时,香气便一点点溢出来。母亲把炒熟的芝麻捣成粉末,再拌进白糖和猪油,汤圆的馅料就做好了。桌上的盆里,盛着糯米粉,母亲舀进温水,开始揉面。一下,一下,直揉到面团光洁柔韧,再搓成一根根长条,掐成一个个剂子,在掌心里搓圆、捏扁、包馅、收拢,再轻轻滚圆。母亲滚的汤圆又大又圆,装在撒了粉的竹筛里,像一个个乒乓球。
正月十五早晨,父亲早早起来,先点燃鞭炮,噼里啪啦的响声好像能把村子都叫醒。母亲起来煮汤圆,烧开一锅水,下进去白白胖胖的汤圆。等水再次沸腾,掀开锅盖,汤圆更白更胖了,特别诱人。母亲给家里每人盛上一碗,汤圆漂在碗里,寓意着团圆和圆满。
正月十五的晚饭也讲究,母亲从下午就开始在厨房忙活了,要做一桌像模像样的饭菜。讲究的人家,还会放鞭炮,虽不像除夕夜那样热闹,持续的时间那么长,却也响亮,我们这些孩子们听着,格外振奋。
吃过晚饭,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像一面白玉盘悬在天上。那时的元宵夜,没有炫目的烟花,也没有好看的花灯,有的就是这一轮月亮,和各家父母长辈为孩子扎的灯笼,白皮纸糊的灯笼,里面插着一支红蜡烛。
我们早已迫不及待,提着灯笼,点亮红蜡烛,白皮纸的灯笼透出暖暖的红光。我们像一群小兽,提着红彤彤的灯笼在村子里四处窜。偶尔有家长的叮嘱飘进耳中:“小心点儿,别把灯笼烧着了。”
印象最深的,是连着几年元宵节,外村的舞龙队舞进我们村的情景。一板一板的龙身,首尾相连,在人家门前舞起来。我们一群孩子跟在舞龙队后面,跑了一家又一家,跟着跑遍了全村,跑出了村口,直到把龙远远送出了村子。
回家路上,莹白的月光温柔地洒在田野、小路和我们这群孩子身上。走进村子,远远就看见站在家门口的大人们,那是温暖的坐标。
杏花春雨,岁序更新,当年的孩童已人到中年,从乡村来到了县城。时光流转,风物变迁,唯有这一轮元宵的月亮,依然是:明月逐人来,岁岁常相见。
过了元宵佳节,便是惊蛰,草木萌动,最是一年春好处。